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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意高古联自佳 ——廖彬宇先生嵌名联赏析兼论对联的创作 

人物 2018-04-08 18:20:02来源:北国网编辑:

  青年学者廖彬宇先生自幼以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己任,自19岁来,已出版近三百万字学术论著,其学问关注人类命运,紧扣时代脉搏,对社会产生了广泛影响,令人钦佩。

  在廖先生的作品中,对联创作也是其重要组成部分。在去年出版的新书《平心平天下》中,就收录了他的几十副对联,大多数作品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化用经典,集句成联,尤其是做到信手拈来,自然贴切,意蕴深远,匠心独运。所以如何写出一副好的对联,最重要最根本的,就是多读书,尤其是经典,增强文化底蕴。唯有深厚的文化底蕴,才会具有高水平的创作水平和鉴赏水平。

  最近又读到廖先生为家乡贵州省沙土镇所作的两副嵌名联,这个特点同样体现得淋漓尽致,可以说,这已是彬宇先生联语创作的鲜明特征及个性风格。

  集句联因为化用经典的原因,欣赏和解读都往往要更难,否则极易产生误读和误解。因此,本文就结合这两副对联的鉴赏,浅谈对联的创作特点。

  主联:

  沙蕴珠玑,星移斗转含弘光大;

  土藏金玉,日就月将品物咸亨。

  辅联:

  积土作山,积水作渊,百物大壮飞龙在天,自古无双镇;

  聚沙成塔,聚善成德,万民中孚同人於野,从来第一流。

  王国维《人间词话》以《有境格自高》开篇,他说:“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句句”。这个论点十分重要,王国维先生论的是词,而实际上,所有的文学作品甚至是文艺形式都如此,文以载道也是所有文论的根本出发点,对联作为精致特别的文学样式更不例外。而对于创作者而言,境界来自于每一个个体的胸怀抱负与责任担当,当然还有文化素养与个人修为,即所谓的“言为心声”,正如《<人间词话>全解》一书编者艾零所说:“一个人要是心术不正,那写出来的必定成不了大气候,因为文字总是不知不觉地透露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彬宇先生的这两副对联在兼顾到嵌名(沙土)、写实(沙土的特点)、联格(对联创作的特殊性)三个方面的同时,尤其是写出了不一样的境界。

  众所周知,作为嵌名联的应制之作,对创作的自由尤其是境界的拓展有着诸多局限。纵观彬宇先生的联句创作,境界总是超拨不群。最典型的莫过于其撰四观书院主楼门联“北辰所居,众星向共;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壬辰年自撰励志春联“心存大道乾坤小;怀抱中庸境界高”等等,这些联作差不多都是字字有出处,句句是经典。这个特点在彬宇先生的两副嵌名联中,同样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据悉,沙土镇系贵州第一大镇,物产丰富,英才辈出。主联上联“沙蕴珠玑,星移斗转含弘光大”,“沙蕴珠玑”妙在巧用珍珠的形成机理,蚌含沙而成珠,接着用“星移斗转含弘光大”继续托物言志,既言珍珠要经过岁月的打磨,才能成就,更在联尾化用《易经·坤卦》“含弘光大”句升华联句境界,“含弘光大”本义就是指大地蕴含弘博的道而光明博大,因此,上联表面是写沙土的物“沙”,而实质是写沙土人民的精气神,要象珍珠的形成一样去经历长时间的磨练,从而成为这块土地上有涵养、有价值的新时代主人。

  下联“土藏金玉,日就月将品物咸亨”乃顺势而发,直接描述其家乡的美丽富饶,在日月的光辉照耀下,在习近平总书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思想的指引下,家乡经济蓬勃发展,市场繁荣,“品物咸亨”。辅联:“积土作山,积水作渊,百物大壮飞龙在天,自古无双镇;聚沙成塔,聚善成德,万民中孚同人於野,从来第一流。”抒发了作者对家乡的一种希望和寄托,一种美好的祝愿,所以联尾用了“无双镇”和“第一流”来表达,而上下联在前面部分的铺垫就很有讲究了:

  首先是联语均是化用《荀子》、《易经》、佛经《妙法莲华经》而来,并且调过顺序再次将“沙土”嵌入其中 ,尤为难得。因为沙土镇还是革命老区,据载长征时期毛泽东、周恩来、朱德曾在此停留指挥过战斗,尤其是著名的革命家、中共地下党的伟大先驱钱壮飞就是在该地区英勇献身的,具有特别的红色文化意义,上联以《荀子》句入手,以《易经》“大壮”卦和《易经》“飞龙在天”句嵌入伟人“壮飞”名字让后人愐怀敬仰,同时上联联语表面意义就是鼓舞家乡人民发扬“积土成山”“积水成渊”的务实精神,建设好家乡,不愧沙土“黔中首镇”称号。下联联语入手化用佛经“聚沙成塔”一句,接着又化用《荀子》句“聚善成德”,然后是化用“中孚”卦名和《易经》“同人于野”从而成句“万民中孚同人于野”,谓虽地处乡野,沙土人民仍然以“圣心圣德”为追求。辅联上联写发展,下联写追求,正好与主联的上联写精神,下联写物质互为照应,互为表里,相得益彰。

  不难看出,彬宇先生这两副对联立意高远别致,用词古朴隽永,无疑是难得的对联佳作。对联首重立意,其次要避免“合掌”。因为“合掌”最能破坏对联的立意。

  因为对联是以最精炼的文字,表达最丰富的思想内容,是诗中诗,词中词,赋中赋。对联字简义丰,寓意合掌就失去了对联的功用和精华。

  然而部分字词的合掌,却更能体现对仗的精髓。对立与统一是对联的特点和根源。部分字词的合掌并不能造成联意的合掌,而更能从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来描述,使全联表达更全、内涵更广、意境更高、味道更浓。

  合掌的对联会将对联显得缺少内涵,品味欠缺。如:“五洲千古秀;四海万年春。”“大棚长年绿;温室四季青。”这样的对偶就属于合掌对了。前一副合掌主要是,内容单一,词汇一致,寓意浅白,内涵缺少。五洲对四海,同指世界;千古对万年同指时间;秀对春同指赞美。后一副就更容易理解了。

  然而,有些对联,就并非如此。譬如彬宇先生此联:

  主联的“珠玑”和“金玉”从事物本身来看,就是不同类型的两类物质,故不能被“泛指”为一类。就意境而言,珍珠源自沙而非土,金玉藏于土而非沙,所以以“沙土”嵌名,则势必要区分出金玉与珠玑,金玉是去除污垢才能显出金玉之质,珠玑是不断打磨才能成为珍珠。就代表了两种精神,如同老子所说的名言:“为道日损”与“为学日益”。金玉就是“日损”,去掉污垢杂质,金玉在不断去污中提纯;珠玑就是“日益”,不断打磨,珍珠在不断打磨中更大更圆。所以表面是言“金玉”与“珠玑”,其实是写出了各自背后的精神,也就是“日损”“日益”的精神。

  检验是否合掌还有个直接的方法,就是看两者能否互换(当然也不全对,需要具体辨析)。很多对联在“互换”后意思还能保持一致就是合掌。如“温室常年绿,大棚四季青”,可以互换为“大棚常年绿,温室四季青”;又如“长空展翅,广宇翔云”,“广宇”和“长空”两者可互换,成为“广宇展翅,长空翔云”,两者表达意思重复、单一,没有表现出对联言简意丰的内涵,这就是合掌。

  然而有些对联貌似可以互换,但其意思却表现出了既对立又统一的完整性,则不能视为“合掌”。如廖先生联中“自古无双镇,从来第一流”的“自古”与“从来”,两者含义完全相对,不为合掌。自古是自远古以古,特指久远的过去;从来是从未来而来,特指久远的未来。两者并用,体现了时空上从远古到未来的完整性,既对立又统一,而不能简单视为“自古”与“从来”都是指从开始到现在,从而产生误读。

  正如《声律启蒙》,起首第一句就是“云对雨,雪对风”,我们不能简单地认为雨是云变化而来,本质是同一种东西,因此就犯了“合掌”之忌。

  我以《楹联报》王妄君戏拟的《合掌对两串》转录如下,加强大家对“合掌”的认识和启发:

  其一

  瞧对看,听对闻,上路对启程。后娘对继母,亡父对先君。醪五两,酒半斤,扫墓对上坟。乞援双瞎子,求助二盲人。岳父有因才枉驾,丈人无故不光临。十分容颜,五分造化五分打扮:两倾姿色,一半生就一半妆成。

  其二

  行对走,跑对奔,早晚对晨昏。侏儒对矮子,傻子对愚人。观浪起,看波兴,闭户对关门。神洲千载秀,赤县万年春。国士无双双国士,忠臣不二二忠臣。大德似天高,天高加一丈:恩深如地厚,地厚减千分。

  至于“自古无双镇”、“从来第一流”这样的句式,古人名联早已有之,如乾隆皇帝御撰题涿州的“日边冲要无双地,天下繁难第一州”等名联,不一一赘述。很多人会误解“无双”和“第一”同意而认为“合掌”,其实不然。无双是唯一性,不是第一性,将“无双”与“第一”并用,就体现了唯一性与第一性的统一,对联含义的表达更完整,韵味更强。所以廖先生的两副对联,能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合掌”的问题。

  关于对联的几处集句问题,如不能正确理解经典的意义,尤其是不能正确理解化用经典在联句中的特殊意义,那样的歧义则更加混乱难以理解,如“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本是《易经·坤卦》中连续的两个句式组成的八个字,自成对仗,工整巧妙,这样的句式,在《易经》中也是极为罕见的,若不是对经典非常的稔熟,是绝难做到信手拈来,并无斧凿之痕的。

  一般对“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八个字的理解,含是指“无所不包”,弘是指“无所不有”,光是指“无所不著”,大是指“无所不被”。“品物”是指万事万物,咸是皆、都,亨指通达、顺利。然而廖彬宇先生却别出心裁,将这八个字对仗使用,形成了全新的内涵。含对品,此处之含即含在嘴中之义,品就是品尝品味。弘的本意为无形无象,超越了形质世界,《易经·系辞传》说“形而上者之谓道”,弘也就代指了“道”,其特质是“形而上”也就是“无形无象”的空性。“含弘”就是“含道”,表现出胸怀宇宙、气吞山河的含义。道器不二,器也就是器皿器物,所以“含弘”对“品物”;光对咸,光就是光明,形容大道是光明的,咸是指味道的浓郁,与淡相对。含弘光大是体现大道的光明与博大,品物咸亨是品出了万事万物浓郁、深厚而通透畅达的意味。通过这八个字的对仗使用,读出了另一番味道,超越了一般性的理解,可谓别出心裁,不落窠臼,反过来体现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同样的字词,却包含着丰富多彩的含义。

  第三,创作对联要注重句子表达的完整性。譬如廖先生这句,“自古无双镇;从来第一流”,若不细读,就容易误解为这组对仗的上句“自古无双”是定语,“镇”是宾语。而下句“从来第一流”是定语,第一流的什么?这个“什么”,应是宾语,从而认为作者没写出来,视之为缺宾语,就会误解为对仗成份残缺。然而,“第一流”的“流”本义是指“等级”,也就是“第一等”,为名词。“镇”也是名词,两者相对,可谓工整。

  第四,创作对联要注意韵律的规则,尽量做到不出律。但是,有些对联尽管有出律现象,却也不失为上联、好联。

  我们以彬宇先生的对联为例,主联毫无问题。辅联若按照平水韵的要求 ,就确实存有瑕疵。上联的“壮”(仄)、“龙”(平)与下联的“善”(仄)、“孚”(平)这四个字所在位置的平仄出现了错误,但上联的“壮”字系出自《易经》“大壮”卦,“龙”字直接源于“飞龙在天”的爻辞,一方面从立意出发不可替换,另一方面由于取材于经典,也不可篡改经典。同样的道理,“中孚”出自《易经》“中孚”卦,“聚善成德”出自《荀子》,也是如此。

  这就回到了开篇分析的作品要以立意为主,规则要服从于立意要求的道理。而且,如果一味苛求于平仄的形式,很多名联都存在问题,在此不一一举例,仅以赫赫有名的昆明大观楼长联就可以说明这个问题,该联“点缀些翠羽丹霞”的“缀”字也有瑕疵的,但不能因为这个瑕疵就否认这副名联伟大的艺术成就与艺术感染力。只有这样中肯透彻地来分析和看待某些对联平仄存在的瑕疵问题,才能够理解这个问题是无关其该对联作品的根本的。也就是说,即使有这样的瑕疵,也不妨碍这两副对联成为立意高远、大气磅礴和遣词造句古雅隽永的佳作的。

  以上仅是借赏析廖先生的对联给大家介绍了对联创作的四个最重要的方面。廖先生的对联,还有一个妙处在于,对联虽有地域性,却又超越了地域性。什么意思呢?就是既可作为地方对联使用,又可独立出来成为一种自勉联,这就是一种更高的境界——借景抒情,言物咏志,文以载道、意在象外。

  注:李培隽,男。著名楹联学家、鉴评家、书法家。1956年生于江苏镇江。现任中国楹联学会副会长。中国文联国内联络部原巡视员,北京大学研究生结业。为第四届、第五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监审。历任北京军区空军文化干事、军人俱乐部主任。2000年7月转业到中国文联任国内联络部副主任。2008年8月调中国音协任分党组成员、副秘书长,兼任中国环境文化促进会理事。参与组织了2003年《中华情》歌曲征集演唱大型系列活动及《中华情》全球华语优秀原创歌曲大型演唱会,2005年“爱我中华”抗战歌曲大联唱,组织了中国文联《艺坛大家》专题片和《中国文联名家剪影》征文。其创作的歌曲《夜巡》曾获1984年全军创作奖。

  多年来潜心研究诗词楹联的创作及品鉴,勤于书法,系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已发表、出版了楹联及书法鉴赏类文章若干、著作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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